第891章 铁证在握，姑且放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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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不瞒着她，难道去给她添堵啊？“
    钟离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难得耐着性子低声骂道，“你个木头脑袋也不想想，这白鹿部可是七妹的亲娘家，抬眼低头全是她外公舅舅这边的老人！眼下那俩老狐狸只是心里生了鬼胎，还没真把通敌的刀子递出去。这时候要是去跟七妹嚼舌根子，除了让她夹在娘家和咱们镇北王府中间揪心难受、彻夜睡不着觉，还能顶个屁用？“
    寒风卷起她披风的一角，猎猎作响。
    钟离燕双手抱在胸前，语气虽然依旧糙得很，里头护短的心思却细腻得惊人：
    “要是他们纯粹只是吓破了胆、缩在窝里不敢真干出卖部族的勾当，那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也省得伤了七妹跟族里的情分；可他们要是真敢吃里扒外给苍狼递消息，你们就把人证物证给我捏死了！等铁证往金帐桌上一拍，大舅舅和二舅舅自己就会挥刀子清理门户，到时候咱们再动手砸碎他们的骨头，七妹心里头也能好受些！听明白没有？这差事要是办砸了漏了风，看我回关不拿大锤敲你的脑壳！“
    风雪声中，宋魁静静听着眼前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少夫人说出这番话，心头不由得重重一震。
    镇北王府这一门女将，当真是没有一个简单人物！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外粗内细，不仅把军机轻重拿捏得分毫不差，连七少夫人那点敏感为难的心思都替她护得严严实实。
    宋魁眼底涌起一股发自肺腑的敬服，当即双足并拢挺直脊背，重重一抱拳，声音低沉如铁：
    “属下明白！请四少夫人放心，没拿到铁证前，绝不叫七少夫人听见半点风声！属下这就去找周伯合计，今夜起便将那两人盯死，但凡敢伸爪子，定叫他们插翅难飞！“
    话是交代清楚了，可宋魁拱着拳却没立刻退步，神情竟有些异样，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位四少夫人，眸子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钟离燕侧过脸，斜了他一眼：“你瞅我干什么？“
    宋魁喉头动了一下，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属下就是……觉得四少夫人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找措辞，“在属下印象里，四少夫人是沙场上打仗不要命的猛将。今日这番话——没想到，考虑得这么细致。“
    钟离燕闻言，当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拿袖子挡着嘴打了个哈欠：“少在那儿拍马屁了。我就是懒，懒得想那许多弯弯绕绕。“
    她顿了一顿，风卷起她披风的一角，冷风呼啸声中，语气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但这不是为了七妹吗？还有九弟。有些事情，既然落到我手里，自然得多顾着点。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说到这儿，她嘁了一声，斜眼睨了宋魁一眼，半真半假地哼道：
    “再说了，你以为我天生就只会抡锤子啊？哼，要不是当年嫁进镇北王府，青帮的帮主，没准儿就是我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叫宋魁愣了一瞬。
    “好了，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
    钟离燕挥了挥手，把那点从嘴边溜出来的感慨拍散了，嗓音重新恢复了一贯的爽利劲儿：
    “行，你办事稳当，九弟信你，我也信你！对了——这天冷得邪乎，盯梢的弟兄们熬夜守在外头，你记得让他们多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别冻出毛病来，注意安全。去吧！“
    钟离燕满意地伸手拍了拍宋魁硬邦邦的铁甲护肩。
    待宋魁干脆利落地转身没入夜色巡防后，钟离燕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碴子似的冷气，抬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子，直到把两颊重新搓得通红发热，这才故意缩起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哆嗦，一边嘴里嘶哈嘶哈地嚷着“冻死老娘了“，一边晃晃悠悠地踩着积雪，重新掀帘钻进了温暖如春的大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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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整片荒原掩埋。
    八百里外的狼居胥山脚下，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骤然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黑狼王庭亲王阿术罕身披紫金狼裘，按刀立于点将高台之上，迎着呼啸的白毛风，挥刀直指东方。
    “出发——！踏平白鹿部！“
    独眼猛将木骨吕狞笑一声，率领八千野狼部铁骑作为先锋，率先撞碎漫天风雪冲出大营；紧随其后的，是一万武装到牙齿的王庭黑狼重甲，以及从黑石、白鹰、铁牙等各大部族强行抽调来的精锐。
    黑压压的五万骑兵汇聚成一股庞大无比的钢铁洪流，马蹄翻飞间卷起遮天蔽日的雪雾，浩浩荡荡地踏上了东征白鹿部的血腥征途。
    而在五万大军拔营开拔的同一时刻，西南方数百里外的枯狼谷内，同样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
    经过整整两日两夜的休整，原本化整为零散落草原各处的阎王殿精锐已尽数归建。
    除去连日激战中阵亡的英魂与留在谷内养伤的重伤员，整整两千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将士，此刻已在狭窄的背风山坳间列成了沉默的方阵。
    放眼望去，这支队伍看不出半点大夏镇北军的影子。
    所有人各自换上了前几日从秃鹫部、黑石部等营地扒下来的蛮族皮甲与带着羊膻味的翻毛皮袄，各部样式混搭、颜色深浅不一，唯独在贴身处内衬了轻便坚韧的玄铁软甲。
    这份“杂“，恰恰是最好的掩护——响应苍狼南下集结令、从草原各处赶往王庭汇合的援军，本就是这副拼凑模样。
    队伍最前方，更是明目张胆地竖起了几面染着干涸血迹的黑狼部狼头军旗。
    破甲连弩、浸毒透甲锥与割喉短刃严严实实地掩在宽大肮脏的皮袍之下；两千匹战马的四蹄皆用厚实的双层羊毛毡死死裹紧，马嘴上套着特制的防嘶鸣皮嚼子，只露出喷着白气的鼻孔。
    方阵最前方的“千夫长“，是阎王殿里挑出来的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老卒，肩宽背厚、颧骨高耸，穿上一件缴获来的黑狼部千夫长旧甲，往马背上一坐，活脱脱就是个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蛮族头领。
    而真正的主帅萧尘，则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玄铁狻猊甲，换上一件寻常草原族人的厚实皮袄，头上压着狐皮帽，混在前排队列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就连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一身雪白毛色也被草木灰与黑泥浆涂抹得灰扑扑一片，混在草原马群里毫不起眼。
    在他两侧不远，是同样换上草原骑兵服色、将“寒月弓“用粗麻布层层缠裹在背上的六嫂韩月，以及北煜寒与夜枭。
    四人散落在前排人群之间，彼此错开三四个马位，不着痕迹地护在中心。
    一眼望去，这完全就是一支奉了王庭死令、从各处汇聚北上、风尘仆仆赶往狼居胥山集结的援军马队。
    而在全军整装待发之际，谷口拒马旁还有两道身影顶着风雪，专程前来送行。
    谷口拒马旁，负责留守坐镇的统将周挺与风语楼残影并肩立在风雪中，亲自为出征的队伍送行。
    见全军列阵完毕，二人踩着积雪快步上前，齐齐抱拳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