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王府辞行，虎狼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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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前院的一处阴影墙角里，一道单薄的身影正缩着脖子跺脚。
    是六皇子李景铭。
    此时的他一身最普通的镇北军亲卫皮甲，脸上抹了泥灰，两只手冻得通红。
    见萧尘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跟到了萧尘身后。
    他张嘴就想喊，又想起自己眼下的身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闷声抱了个拳。
    萧尘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景铭顿时挺直了腰杆，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大步走出了王府大门。
    此时的镇北王府门外，天色阴沉，寒风凛冽。
    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带着大嫂柳含烟、二嫂沈静姝、三嫂苏眉、五嫂温如玉静静站在台阶上。
    阶下，四嫂钟离燕与六嫂韩月早已顶盔贯甲。
    当萧尘走到阶下，与两位嫂嫂并肩而立时，台阶上大嫂、二嫂、三嫂、五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风雪中，女眷们静静地伫立着。
    那一道道沉静的目光里，藏着对自家最小弟弟的疼惜，也藏着对自家姐妹即将踏入刀山血海的不舍与担忧。
    这时，钟离燕的目光在萧尘身后扫了一圈，敏锐地落在了那个脸上抹泥的小亲卫身上。
    她眯了眯眼，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哟，九弟，这小子面生得很，哪个营新挑的？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关外的风吗？”
    李景铭后背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三嫂苏眉心思最是通透，稍一打量便瞧出这少年绝非寻常军卒，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露痕迹地往前移了半步，替那小亲卫挡去了一部分视线。
    而六嫂韩月与萧尘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神色如常地伸出手，一把将还要多问的钟离燕拽了回来，淡淡道：“行了四嫂，马上就要开拔了，别总盯着人家新兵寻根究底的。”
    钟离燕撇了撇嘴，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战前不宜胡闹，便顺着韩月的力道退了回来。
    她提了提手中那对沉甸甸的擂鼓瓮金锤，刚一转头，目光便越过人群，自然地落在了侧旁另一支即将远行的队伍上。
    在那边，七嫂纳兰雨诺裹紧了白狐披风，站在一辆宽大结实的马车边上。
    周伯和百人队长宋魁带着的一百名精锐，已经换上了商队护卫的皮袄和短打。
    老太君缓缓转过头，看向纳兰雨诺，威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慈和的期盼：“雨诺丫头，草原风雪大，路途凶险，万事小心。等白鹿部的事办完了，早点回来看看祖母。”
    “祖母放心，雨诺记下了。”纳兰雨诺心头一热，微微屈膝。
    二嫂沈静姝与五嫂温如玉相携走下台阶，将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雨诺的随行丫鬟。
    沈静姝温声细语地叮嘱：“七妹，这是商行刚收的几支极品雪参和药材，替我们带给额嬷和两位舅舅，让他们在寒冬里补补身子。”
    温如玉则指了指旁边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轻笑道：“那是我给草原孩子们备的糖人和布老虎，你一并带上，给他们解个闷。”
    “嫂嫂们费心了，我一定带到。”纳兰雨诺感激地接过。
    大嫂柳含烟走上前，替雨诺将披风的系带重新理了理，将寒风挡在外面，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轻声嘱咐了一句：“路途遥远，千万保重。”
    纳兰雨诺朝台阶上的众人柔柔一点头：“祖母、各位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在家里也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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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萧尘踏着满地寒霜，大步走到台阶前，冲着老太君和嫂嫂们郑重抱拳：“祖母，各位嫂嫂，萧尘出征了。”
    身后的钟离燕与韩月也齐齐抱拳。
    老太君没说话，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
    她先是看向一旁的钟离燕和韩月，布满满脸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月丫头，燕丫头，关外刀枪无眼，你们两个当心些。替我看好老九，你们自己也得平平安安地回家。”
    “祖母放心！”韩月和钟离燕齐声应答。
    老太君点了点头，随后伸出那只枯瘦却稳当的手，落在萧尘玄黑色的肩甲上。
    “啪。啪。”
    两下，拍得极重。
    没有千叮咛万嘱咐。
    这位将门主母所有的重托和期盼，都砸在了这两下冰冷的铁甲上。
    萧尘重重一点头，猛地转身，走到照夜玉狮子跟前，利落地翻身上马。
    主帅一上马，四嫂和六嫂也齐刷刷翻身上鞍。
    七嫂纳兰雨诺则由丫鬟扶着坐进了马车。
    “走，出城！”萧尘沉声下令。
    王府的队伍迎着风雪，往北城门去了。
    在这支队伍刚刚准备开拔时，距离王府大门不远的一处街角阴影里，正默默站着几道身影。
    陈知行一袭青衫，身旁站着母亲何如英和妻子林婉儿。
    小丫头念念被陈知行抱在怀里，一家四口就这么静静地隐在暗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干娘韩月，念念的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牛皮小马，忍不住拽了拽陈知行的衣领，小声问道：“爹爹，我们为什么不去上前跟干娘和少帅叔叔打个招呼，送送他们呀？”
    陈知行用宽大的袖袍替女儿挡住寒风。他望着风雪中那几道即将远去的玄色背影，目光温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念念，穿上那身铁甲，干娘和叔叔就要去很远的地方，替咱们整个北境挡风雪了。外头风雪大，咱们这个时候跑过去，会绊住他们的脚步的。”
    陈知行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读书人独有的力量：“咱们不去打扰，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往前走，就是最好的送别。你只要乖乖把他们现在的样子记在心里，替干娘和叔叔点上一盏灯。咱们在后方把灯点亮，把家守好，等风雪停了，他们自然就能顺着咱们亮起的光，平平安安地找见回家的路。”
    何如英和林婉儿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红了眼眶，双手交叠在胸前，望着出征的方向，虔诚地低头默念。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大声喊，只是乖乖地趴在爹爹肩头，冲着漫天风雪里那支渐渐远去的小队，使劲挥了挥小手。
    风雪呼啸，很快便将王府这一小队人马的背影彻底吞没。
    此时的雁门关，漫天的白毛风掩盖了所有的声响，整座城池表面上看着像是在沉睡。
    可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却有一股极其压抑的肃杀之气正在飞速蔓延。
    长街的尽头，偶尔传来冰冷的铁甲摩擦声与战马的响鼻声，但很快又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今夜，要踏入那片苍茫雪原的，绝不仅仅是萧尘这一小队人马。
    在风雪的掩护下，四万镇北轻骑早已犹如出闸的虎狼，正顺着雁门关的条条长街，从各处营房无声地开出，朝着北城门的方向飞速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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