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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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蜀之地，阆中。
    这地方自古就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嘉陵江在这儿拐了个大弯，把一座古城整个儿揽在怀里，江水从三面围过来，只留一面靠山。
    古人讲风水，讲“负阴抱阳，山环水抱”，阆中这地形，就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城在江怀里，江在山怀里，四面的山像四尊神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守一方。
    兵家见了这地方眼馋，说守住了就是铁桶。
    算命的见了这地方也眼馋，说这儿的地气，旺得冒油。
    而坐镇玄武位的，是城北一座山，蟠龙山！
    山势不高，可绵延盘绕，像一条趴着的巨龙。
    山上林子密，雾重，一年里头两百多天，半山腰以上都藏在云里。
    一流世家，唐家的唐门总舵，就在这蟠龙山的深处。
    外人只知道山上有座老庙，香火不旺。
    没人知道，老庙后头的山谷里，藏着唐门真正的命根子。
    暗杀堂！！！
    此刻，山谷深处。
    一片被人为布置过的林地。
    这地方邪门得很，树与树之间，拉着肉眼难辨的细丝。
    地上的落叶底下，埋着一踩就响的响铃。
    头顶的枝杈上，倒挂着喂了毒的竹筒，人一碰机关，毒针就往下泼。
    林子中间，七道黑色人影，正在穿行。
    七个年轻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男的六个，女的一个。
    为首的是个女子。
    二十五六岁，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眉毛细而利，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不带一点温度。她叫上官雪，上官家旁系出身，被选中送进唐门，是这批人里公认的第一把刀。
    此刻，她正在过“刀林”。
    她整个人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好像一只黑猫，从两根细丝中间穿过去，身子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头顶的竹筒，脚尖落地的位置，精准地落在两片落叶的空隙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身后，六个男子各展本事。
    一个矮壮的，外号“石头”，走的是刚猛路子，遇到避不开的机关，直接一掌拍碎，拍得又准又狠，碎而不响。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外号“壁虎”，整个人贴在树干上，四肢一收一放，跟真的壁虎似的，从垂直的树干上滑行而过。
    还有一个使双钩的，一个袖里藏针的，一个用毒的，一个专攻腿法的……
    七个人，七种路子，在这片唐门精心布置的死亡林地里，穿行了整整一刻钟，居然一个机关都没触发。
    林子边上，一个五十来岁的唐门教头，抱着胳膊看着，微微点头。
    这教头叫唐九思，唐门暗杀堂的三大教头之一，手上的命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行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传到七个人耳朵里。
    七个人齐刷刷停下动作，从林子里退出来，站成一排，大气都不喘。
    唐九思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了一圈。
    “三年。”他缓缓开口，“你们七个进唐门，整整三年！刚进来的时候，一群花架子，我一个手指头能放倒你们七个。”
    “现在嘛……”他难得地扯了下嘴角，“勉强能看了。”
    “上官雪，你的潜行，出师了！石头，你的掌，还差三分火候。壁虎……”
    他正一个一个点评着。
    一个唐门弟子快步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唐九思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摆摆手让那弟子退下，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七个上官家的精锐。
    “你们的家族来消息了。”
    七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一紧。
    “你们上官家，遭了大劫！”唐九思一字一句道，“老宅让人炸了，族人死伤不少，你们族长上官皓月，让人抓去折磨了大半个月，刚逃出来。”
    “轰——”
    七个人身上，一股子杀气，齐刷刷炸开。
    上官雪站在最前头，那张冰霜似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寒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教头，是谁？”
    “一个叫陈元的。”唐九思淡淡道，“你们族长传话，你们七个，即刻回家！你们家族要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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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雪沉默了三秒，冲唐九思深深一躬，双手抱拳：“教头，三年授艺之恩，上官雪记下了，告辞。”
    身后六人，齐刷刷抱拳：“告辞！”
    “去吧。”唐九思摆摆手，忽然又补了一句，“记住一句话，杀手出刀之前，先想清楚，这一刀，能否一击致命！”
    上官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七道黑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上。
    唐九思站在林子边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眯着眼睛，半天没动。
    他喃喃自语，“七把刀出鞘，要见血了！”
    ……
    山城。
    江边的废弃码头上，陈元还在练拳。
    “啪！啪！啪！”
    拳风把江滩上的碎石子都震得直蹦。
    他浑身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冒着丝丝的热气。
    那股“收”的劲，他摸到了一点皮毛，可就像隔了层窗户纸，怎么捅都捅不破。
    “娘的。”他收了架势，扶着膝盖喘气，“这窗户纸比城墙还厚……”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赵天豪。
    “喂？”
    “大哥！！我的亲大哥啊！！”电话那头，赵天豪的声音跟哭似的，“你在哪儿呢？”
    “江边练拳呢，咋了？”
    “练拳？？”赵天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总统套房我给你开好了！玫瑰花瓣我一片一片摆的！摆了俩小时！腰都快断了！红酒醒好了！蜡烛点上了！顾晚晴电话都催了八遍了！我累成一条死狗，你跟我说你在江边练拳？？？”
    赵天豪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我要搞个八抬大轿，把你抬过来吗？？”
    “咳咳。”陈元这才想起来，有点心虚，“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赵天豪咬牙切齿，“二十分钟你再不到，我……我就把花瓣全吃了！”
    “啪。”电话挂了。
    陈元收起手机，看着江面，忽然乐了。
    这赵天豪，真是个活宝。
    他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溜溜达达走出码头，到路边一伸手。
    一辆三蹦子“突突突”地停下来。
    “师傅，皇冠酒店。”
    “二十！”
    “走！”
    三蹦子突突突地钻进山城的夜色里。
    这车是真颠，山路忽上忽下，左边是黑黢黢的崖壁，右边是层层叠叠的老楼，楼和楼之间还架着天桥，人在十几层的高处走过去，跟蜘蛛网似的。
    陈元坐在车斗里，看着两边掠过的夜景，忽然眯起了眼睛。
    就在刚才，练拳的时候。
    他的蝙蝠听力，捕捉到江滩上游几百米的乱石滩后头，有一个呼吸声。绵长，沉浑，压得极低。
    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可他这耳朵，连田鼠打洞都听得见。
    紧跟着，他的蟒蛇热感应扫过去，那个人形的热源，红得刺眼，亮得吓人。
    “实力越强，体内的热源越亮……“陈元靠在颠簸的车斗里，摸着下巴，低声嘀咕，“那亮度，应该是刘玉龙那狗东西。”
    可奇怪的是，他看了半天，没动手。
    陈元咧嘴一笑，“他不会以为我故意当诱饵，师姐在暗中守着吧？”
    他又侧耳听了听，那股子热源和呼吸声，这会儿已经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刘玉龙来偷袭，他也不虚场合！
    现在的他，有豹王的速度兜底，有蝙蝠的听力预警，刘玉龙想偷袭他，门儿都没有。
    正面硬刚，那孙子也得掂量掂量。
    陈元现在是艺高人胆大。
    ……
    皇冠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门一开，陈元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
    满屋子的暖光，客厅里一圈香薰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玫瑰混着红酒的甜味，闻着就让人骨头缝发软。
    赵天豪瘫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手指头上有好几个被玫瑰刺扎的小口子，正一脸生无可恋地举着红酒杯。
    “来了？”他斜着眼看陈元，那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似的，“陈大爷，您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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