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523

    “偶数班安检是八点开始。你等着。”
    黄石点了下头，退到入库区角落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偶数班，八点到十四点。组长一栏写着两个字——石田。
    黄石的后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指甲在掌心里嵌着，力度刚好不会出血。
    七点四十二分。
    安检区的铁门开了。两个安检员走了进来，穿着帝国灰色工装，胸前别着蓝色编号牌。
    第一个人的编号牌上写着“04”。
    第二个人的编号牌上写着“11”。
    没有石田。
    黄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排班表下方的备注栏。备注栏今天是空的——没有调班记录。石田应该在。
    “早。”04号安检员冲签到台的文员打了个招呼，“石田哥今天胃不舒服，跟刘班换了。”
    黄石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死了。
    换了。
    石田换了班。
    刘班是谁？黄石不知道。他没研究过奇数班的人员构成。大野木只查了石田——每周四值早班，从来没换过。
    从来没换过的人，今天换了。
    11号安检员走到推车旁边，拿起手持X光扫描仪，开始从右侧第一个箱子扫起。
    右侧。
    大野木说的是——偶数班从右侧开始。奇数班从左侧开始。现在值班的是奇数班的刘班手下。
    如果抽检也从左侧开始——
    黄石的脑子在三秒内翻过了所有的数字。
    四十个箱子。百分之十五抽检。六个箱子。如果从左数第一个开始抽——第五列、从下往上第三个，是第几号？
    左数第五列。每列五个。第一列编号1-5，第二列6-10，第三列11-15，第四列16-20，第五列21-25。从下往上第三个。
    二十三号。
    如果从左侧抽六个——按编号顺序——可能是1、8、15、22、29、36。
    也可能是随机。
    黄石不知道刘班的抽检习惯。
    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04号安检员的X光扫描仪已经扫完了第一列。没有异常。他移到第二列。
    11号安检员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本抽检记录簿，走到推车正面。
    “今天抽哪几个？”11号问04号。
    “等老陈来。刘班说今天的抽检编号他自己指定。”
    黄石的背脊僵了。
    自己指定。不是按规律。不是固定算法。
    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式，来决定打开哪六个箱子。
    七点五十八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安检区，灰色工装上别着红色组长牌——“刘”。
    刘班扫了一眼推车上的箱子，又看了看签到台上的清单。
    “技工学院追加的那批也在里面？”
    “在。”04号回答。
    刘班点了下头。他走到推车旁边，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记录簿上写了几个数字。
    黄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笔的笔尖。
    他看不到刘班写的数字。角度不对。
    刘班写完了，把记录簿递给11号。
    11号看了一眼。
    “3、9、17、23、31、38。”
    二十三。
    黄石的世界安静了整整两秒。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极重，极慢，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胸腔。
    11号安检员已经走到推车左侧，开始卸第一个要抽检的箱子。3号。
    黄石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走向签到台。
    “这位同志。”黄石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我有一批箱子需要确认封装。能不能在你们抽检之前，我先核对一下——”
    “安检期间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检查区域。”04号头都没抬。
    黄石的脚停在黄色警戒线前。
    三号箱打开了。泡沫、培养液瓶、密封袋。04号用手持探测器在里面扫了一圈。绿灯。合上。
    九号箱。打开。扫描。绿灯。合上。
    十七号箱。黄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抖了一下。打开。扫描。结灯。合上。
    11号安检员朝第五列走去。
    他的手搭在了二十三号箱的提手上。
    黄石的嘴唇张开。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他的嘴张开了。
    签到台后面的通讯终端响了。
    嘟——嘟——嘟——
    三声长鸣。帝国内部通讯的紧急频段。
    04号安检员皱了下眉头，走到终端前接听。
    11号的手停在提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事？”
    04号的脸色变了。
    “全域安全通报。咸阳宫安全部追加指令——”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念出声来，“所有运往咸阳宫的物资批次，即日起增加第五道安检程序：生物组织残留检测。”
    仓库里安静了三秒。
    刘班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生物组织残留？”他的眉头拧起来，“这是查什么？”
    “通报上写的是——'排除活体走私风险'。”04号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黄石的手指冰凉。
    活体走私。
    白起。
    “检测设备呢？”刘班问。
    “设备在路上。通报说两小时内送达。送达之前所有批次暂停装车。”
    11号安检员的手从二十三号箱的提手上松开了。
    他走回了安检台。
    黄石靠在墙上，胸口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两小时。
    生物组织残留检测。
    那个箱子里躺着一个活人。
    一个还在呼吸的、体温三十一度的活人。
    生物组织残留检测——不管是红外的、化学的、还是声波的——只要设备到了，二十三号箱就是一口焊死的棺材。
    黄石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通讯器。
    ---
    咸阳宫外围北侧。
    同一时间。
    卡卡西的通讯器震了两次。
    第一条是大野木的：
    “中转站新增第五道安检。生物检测。两小时后设备到。”
    第二条还是大野木的。只有两个字：
    “怎么办。”
    卡卡西趴在枯树根下，干树叶覆盖着他的背。三百米外的探测球刚刚完成一轮脉冲扫描。
    他看着那两个字。
    一百二十秒的空窗。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箱子不能进中转站。另找路。”
    发送。
    锁屏。
    通讯器塞回去之前，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另找路。三个字。说出来只要一秒。
    但大野木在两百六十公里外。黄土在一个箱子里。纲手在咸阳宫的笼子里。
    哪一条路是“另”的？
    卡卡西的右手伸进泥土里，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的东西。铸铁盖板的边缘。
    他出来的那个出口。
    排在搜查清单第十六号的那个出口。
    搜查队大概三个小时后到。
    如果他现在下去，取出标记钉，原路返回——三个小时够了。
    但他下去了，通讯就断了。
    大野木的“怎么办”就没有人回答了。
    卡卡西的手指在铸铁盖板的边缘停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
    他没有下去。
    他重新掏出通讯器，等待下一轮扫描空窗。
    嘀。
    一百二十秒倒计时开始。
    卡卡西的拇指落在屏幕上。这次他发的不是给大野木。
    频段不同。加密方式不同。
    收件人——纲手。
    “有一个箱子在找你。'土'字。两小时内它必须绕过中转站直接进科研部。你能不能签一份紧急调拨单？”
    发送。
    卡卡西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收紧。
    他在赌。
    赌纲手在白起的眼皮底下，还敢伸这只手。
    赌她看到“土”这个字的时候，知道意味着什么。
    屏幕暗了。
    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去。
    卡卡西的脸埋在泥土和枯叶里，一动不动。
    二十三号箱还在中转站的推车上。恒温四度。通气管还在工作。
    箱子里那个只剩半截身体的人，每一次呼吸都在倒计时。
    咸阳宫，科研部主楼。
    凌晨七点五十一分。
    纲手的通讯终端亮了。
    不是帝国内网的推送。是一条嵌在科研部技术协作频段里的加密短信——伪装成芯片固件的自动更新提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零点四秒。
    不到半秒。但她在这半秒里已经把那行字拆完了。
    “有一个箱子在找你。'土'字。两小时内它必须绕过中转站直接进科研部。你能不能签一份紧急调拨单？”
    纲手的瞳孔没有收缩。因为她控制住了。
    “土”。
    大野木的印鉴。比JT-0447更老的暗号。十七年前约定的东西。
    她手指碰到了鼠标，把消息关掉了。动作流畅到像是关了一个系统弹窗——白起的摄像头如果在回放，只会看到一个部长级员工处理了一条固件更新提示。
    纲手站起来。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空的。凌晨八点的科研部只有值班人员。但走廊顶角的微型摄像头红灯常亮。
    她回到桌前，坐下来，打开了帝国物资管理系统的后台。
    紧急调拨单。
    这张单子的签发权限在部长级以上。纲手有权签。但签发后的审计流程是自动的——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调拨记录同步到白起的安全审计模块。
    也就是说，她签了，白起会看到。
    不是“可能”看到，是一定看到。
    纲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紧急调拨的合规理由只有三种：一、实验事故导致样本损毁，需紧急补充；二、设备故障导致冷链断裂，需转移在途物资；三、上级直接指令。
    第一种——需要事故报告。伪造事故报告不难，但事故报告会触发安全部的现场核查。
    第三种——需要赢逸的签章。不可能。
    第二种。
    冷链断裂。
    纲手打开了科研部冷链仓库的温控系统界面。
    四十七个冷链柜，实时温度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全部正常。四度。四度。四度。
    她需要让其中一个不正常。
    纲手的左手伸进了大褂口袋里。指尖触到了那颗缝在衣领内侧的硬粒。
    氰化物胶囊。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越过胶囊，摸到了口袋底部的一个小东西——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磁铁。
    上周从车间领来的。原本是用来固定培养皿架的。
    纲手把磁铁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左转。冷链仓库的门在走廊尽头。
    门禁刷卡。绿灯。门开了。
    冷链仓库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四十七个冷链柜排成四排，压缩机的嗡嗡声低沉均匀。每个柜子右上角有一个温控探头，数据实时上传到中央监控。
    纲手走到第三排第四个柜子前。
    这个柜子里存放的是上周到货的一批血清样本——过了七十二小时稳定期，今天刚好该转入长期储存。换句话说，这个柜子今天会被清空。
    一个即将清空的柜子出了故障——合理。
    纲手打开柜门。冷气涌出来。她的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了柜壁内侧的温控探头底座。
    探头是磁吸式固定的。
    她把那枚磁铁贴在探头底座的正下方。
    磁场干扰。
    温控探头的读数在三秒内从四点零度跳到了十一点三度。
    仓库的中央监控面板上，第三排第四柜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警报没有响——纲手两个月前签过一份内部通知，将冷链柜的声光报警阈值从八度上调到了十五度。理由是“减少非致命性温度波动对值班人员的干扰”。
    但数据日志会记录这次“故障”。
    温度从四度跳到十一度——冷链断裂。
    她关上柜门，走回办公室。
    坐下。
    打开物资管理系统。
    点击“紧急调拨单”。
    理由栏：「3号冷链柜温控探头异常，柜内温度飙升至11.3°C。在途物资批次GEN-1017中含高敏感生物培养基（BM-2219等），为避免中转站冷链环节叠加风险，申请该批次跳过中转站二次安检，由科研部直接接收并入库检测。」
    签发人：纲手。
    时间戳：07:56。
    她的手指在“提交”键上方悬了两秒。
    白起会看到这份调拨单。会回溯冷链柜的温控日志。会发现探头读数跳变。
    探头读数跳变的原因——磁场干扰？白起的分析模块能不能从日志波形里识别出人为磁铁的特征？
    纲手不知道。
    她按下了提交。
    ---
    艮州，中转站。
    八点零三分。
    黄石的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
    他走到入库区角落，背对摄像头，低头看了一眼。
    大野木的信息：“科研部签了紧急调拨。二十三号箱从清单里摘出来，走直送通道。你把箱子转到科研部的专线运输车上。车已经从咸阳宫派了——预计两小时后到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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