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新帝登基，名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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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瓛又从供词下面取出一张旧笺，说是太子当时托旧人寻访留下的。
    朱元璋接到手中看到纸上两处改过的字，便认了出来。
    朱标写得急时往往先漏一笔，再在旁边补上，他从前还为此说过儿子几回，如今竟是在这样的东西上重新见到。
    “所以，他们才非要标儿的命不可？”
    朱元璋看着蒋瓛，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蒋瓛答道：“是。”
    “蓝玉怨太子不用，李善长怕整顿朝局，这些都是各自的缘由。”
    “可到了东宫后朱允炆最怕的是太子继续查下去，查明常氏究竟因何而死，吕氏先前想将事情缓一缓，是他不肯再等，才催着里外一同动手。”
    朱元璋听完，手中的纸终于被捏得皱了起来。
    原先他还想着允炆是被吕氏养坏，听了那些人的撺掇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可如今再看，常氏、朱标，到今日病榻上的自己，竟然都是一样的缘故。
    只要挡了他的路，便不能留。
    密室外传来几下叩门声，蒋瓛出去听过回话，回来禀报说太孙准备召诸臣入宫，已经开始问起传诏的事情。
    朱元璋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供词放回案上。
    他抚了两下，没有将那些褶痕抚平，便不再管，转而看向蒋瓛。
    “照原先安排，让他去办，宫门、上阁那里都看住，莫要伤了不相干的人。”
    他说到这里，眼中终于重新有了怒意：“咱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来！”
    蒋瓛领命而去，朱元璋又在原处坐下，面前那盏冷茶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只是闭着眼睛，心中有些发抖的冷。
    ........
    官渡公府。
    陈则民正在书房写字。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案上铺着平日临写的旧帖。
    他写到一半，笔尖停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后面那一画。
    宫里的消息午后便已经送来，只说太孙入殿进药，陛下则是仍在武英殿，一切照着原先的安排进行。
    他没有再派人去问，到了这个时候问得再多，也不能替朱元璋将那个亲手养大的孙子重新换成从前愿意相信的模样。
    屋外有人轻声来报，说宫中有召，诸位大臣都要入内。
    陈则民应了一声将笔搁好，后起身看了看窗外。
    廊下已经有人备好官服，他却没有立刻出去，只望着宫城的方向长叹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啊。”
    诸臣入宫的时候，殿前已经换了值守。
    朱棣来得最早，身后跟着刘伯温与徐达，几人一路上都没有说多少话。
    陛下这些日子病得重，虽说朝中的事情仍旧照常处置，可御前已经很少见人，如今忽然将他们一并召来，谁心里面都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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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西暖阁外，太医令已经候着，见过礼之后便将朱元璋的病情说了一遍。
    旧疾骤发，气息衰微，如今虽尚有一线生机，却已不能言语。
    方才几位医官已经合议过，只能先尽力保住，后面如何还要再看。
    朱棣闻言当即便要进去，太医令没有拦，只让众人放轻脚步不要在榻前久留，几人进去，看见榻上的人昏沉不动，面色与呼吸都同所说的病势相合，便也没有生出别的疑心。
    朱棣跪在榻前唤了两声父皇，没有得到回应，起身时眼中已经有些发红。
    徐达也看了许久，最后被刘伯温轻轻示意才一同退到了外间。
    朱允炆便在这里等着。
    他身上还是进宫时穿的衣裳，袖边沾着一点药渍，眼角也带着未曾擦净的泪痕。
    见几位重臣出来他先问太医令是否还有别的办法，等得到含糊的答复才像是再也撑不住一样扶住了一旁的案角。
    “皇祖父午前尚且有过吩咐，让诸位入宫便是为了此事。”
    他说完朝身旁示意，两名近侍捧着诏书与用宝的匣子上前，殿中诸臣随即起身，听候宣诏。
    诏书写的并不是大行遗命，而是内禅。
    天子病重，不堪再理万机，命皇太孙承继大统，奉太上皇起居，诸臣仍各安职守，辅佐新君。
    诏上已经用宝，两名御前近侍也一同回话，说是陛下午前亲口所命，未料随后病势急转才成了眼下的模样。
    朱允炆听着面上仍旧带着悲意，心里面却终于落下了一块石头。
    这些人平日里并不全听自己的，可如今御前的人、太医令、诏书上的印信都在，他们总不能还越过皇祖父留下的意思，重新替朝廷选一个主持的人。
    刘伯温将诏书从头听完，又看过用宝，便同诸臣一道领了旨。
    朱棣没有因为先前代掌朝政便多说什么，只问父皇日后是否仍在此处静养，若需换药务必及时告知。
    朱允炆应下，语气中甚至多了几分亲近：“四叔放心，皇祖父这里，自有朕亲自照看。”
    那个朕字说出来，朱棣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后便依着诏书新定的礼数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的礼仪办得十分仓促。
    太上皇尚在病中不宜大兴仪仗，朝廷先奉内禅诏书，简行受朝之礼，改元、告庙等事另候有司议定。
    到了次日，朱允炆竟已经在御座上受了诸臣朝拜，原先属于皇太孙的印信，自然也随之一并交回。
    他坐在那里看着下方行礼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不敢说、不敢做的事情，如今竟然都没有那样难了。
    只差一个名位而已。
    原来只是差了一个名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