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李艺

    第882章李艺
    中书厅外，李艺垂手肃立，这位曾经在隋末割据幽州自称总管的一方枭雄，此时站在李逸的门外，却谦恭无比。
    时移事易也。
    想当年他割据幽燕，不仅窦建德高开道王须拔魏刀儿等各方群雄奈何他不得，就是山北的奚、
    契丹和突厥人，都要畏他威名避让三分。
    太上皇创业之初，也得百般拉拢，特赐封燕郡王，赐国姓，呼为弟，列入皇族。
    太子建成当年都称他为皇叔，客气万分。
    曾经李艺入朝后，坚定的依附太子建成，为此还特意找茬鞭打秦王李世民的爱将。
    只是谁又能想到，秦王李世民不仅夺了嫡，甚至还夺了江山。
    一墙之隔，那里面是如今大唐最权势滔天的卫郡王李逸。
    当年自己在幽云称雄之时，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当野道士呢。
    可现在，李逸一道命令，他就得从河东石州千里迢迢赶赴洛阳。
    站在他公房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几年起伏的仕途，让李艺也变了许多。
    「郡王！」
    「嗯。」
    李艺回神，见是一个少年僮仆站在面前。
    「司徒公正在忙，还请稍等。」
    「哦，无妨。」李艺回道。
    李恩泽看著这位魁梧彪悍的离石郡王，「郡王不如先随我到偏厅喝茶暖和暖和。」
    「不必麻烦了，我就在这等便是，要不司徒忙完了，找不到我人。」
    李恩泽转身离去，留下这位郡王笔挺的站在那。
    中书内省，官吏们来来往往，对这位郡王也都不陌生，可看到他如此模样，都大为惊讶。
    这一幕，也被其它几位宰相在屋里看到。
    检校侍中王珪端著一杯果茶站在窗边，透过蛎壳明窗，看到那个熟悉的李艺，感到十分陌生。
    在王珪的印象中，这位郡王最是跋扈了。
    大业八年，杨广发兵攻高句丽，罗艺督军北平郡新昌县，受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度。后天下大乱，涿郡粮仓充盈、兵器精良，多据财宝，屯兵数万，吸引了无数叛军。
    留守的虎贲郎将赵什柱等都不能抵抗，唯有罗艺独自出战，杀敌不可胜数，威望越来越大。
    赵什柱等忌恨罗艺，准备对他不利，罗艺知晓后，先下手为强，率兵回城，拿下郡丞，分发府库财物，赏赐将士，赈济百姓，趁机自立，自称幽州总管。
    武德三年，罗艺奉表归国，被高祖下诏赐封为燕郡王，赐国姓。
    在李世民和李逸联兵击败窦建德后，罗艺请求入朝，拜为左翊卫大将军，成为太子建成亲信，还一度加天节将军号，带兵镇守泾州。
    「王相，这李艺当年可是威名震河北，连窦建德等都奈何他不得，突厥人都要敬他三分，想当初他刚入朝时是何等跋扈啊，怎么现在却在李司徒门外，这般恭逊？」
    王珪屋里面，一名吏员疑惑不解。
    王珪饮了一口茶，也有些看不透。
    他没想到，李逸在李艺这等曾经割据一方的猛将面前，居然也有如此威势。
    当年李艺可是连秦王都不放在眼里啊。
    另一边，左仆射房玄龄和右仆射杜如晦正坐在一起吃烤芋头，李逸拿来的长安芋头，但是冯三郎从岭南带来的，特别粉。工作半天，吃个煨芋头，来杯果茶，惬意的很。
    「这李彦超在离石郡吕梁大山里呆了一年，谦逊了。」房玄龄一边剥皮芋头皮，一边笑道。
    杜如晦给杯子里又添了些热水，「那可未必，李艺此人向来骄横跋扈，别看他现在站在无逸门外这般恭逊。
    可对别人就不会了，先前他来时，遇到尚书左丞、太子左庶子戴胄，人家跟他打招呼，他鼻孔朝天，应都没应一声0
    后来又碰到郢国公，面对宰相，都没有行礼。
    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改变，他只是畏惧无逸而已，并不是变谦逊了，他的谦逊只是对无逸，估计就算碰到我们俩，他也还是那模样。」
    房玄龄便笑，「咱都是宰相，为何李艺就偏偏只对无逸客气，难道因为宰相里只有无逸爵位是郡王，还是司徒，官爵比他高？」
    「我看未必。」杜如晦吹著杯面的茶叶沫子，「李艺自负者不过是他的军事武功，但这些在无逸面前，可没什么可显摆的。
    无逸的军功赫赫，比只守住了个幽州的李艺强太多了。
    更何况，无逸深得圣人宠信，外面都传，说长孙国舅都是被无逸一句话，就给削籍为民了。
    他李艺之前由燕郡王改封为离石郡王，贬为石州刺史，坊间可也多传闻说是无逸跟皇帝建议的」
    房玄龄摇了摇头，看著面前那剥皮后冒著热气，粉粉的芋头，「这种嚣张跋扈之人，还真就只有无逸能治的住了。」
    「就是不知道无逸这次要启用他，结果如何。」
    杜如晦道：「我倒觉得，无逸提议用李艺去剑南，未必是个坏事，此人虽说跋扈，但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
    如今朝廷要在西南对那些叛服不常的獠蛮重拳出击，说到底，还是得靠战绩的。
    没有实打实的战绩，也震不住那些獠蛮。
    程咬金铁山之战，打的倒还不错，但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剑南西界，地形复杂，羌氐部族林立，无逸想在汶山以西，金川水以东，索磨川一带设立一个都督府，统领先前设有的羁州县，并新增一些羁州县，把那些羌氐部落都纳入羁统治，没有一个军事本领过硬的大将，是很难的，李艺这人谋略欠缺一些，但军事还是很了得的，使功不如使过嘛，让他去剑南，总比扔在离石那闲著强。」
    房玄龄问，「无逸就不怕天高皇帝远，这李艺到了那边勾结西羌造反？」
    李逸在政事堂已经提过这个计划，要在松州之南、雅州之北、茂州之西的梭磨河、黑水河流域，设立保宁都督府。
    统翼、维、悉、当、静、柘、恭、奉诸州，并领雅、蛾、拱、剑等州。
    这块地方，相当复杂，原来过了汶江，往西那就都是羌、氐部落的地界，现在李逸提议，要趁机往西，一直推进到大金川河畔，把那些羌氐都纳入羁縻统治，不仅如此，还要在那些重要的关隘、河津、道路上建军镇堡垒。
    掌握关键的几个要地，也就扼住了这些羌氐与益州平原之间的咽喉，以后对羌氐也就进可攻退可守。
    程咬金是沪州都督，在距成都很远的东南面。
    松州有牛进达，可松潘那边的任务也很紧要。
    紧邻益州西北的保宁都督府，不能指望高士廉，必须得派一员大将。
    李逸提出离石郡王、石州刺史李艺时，其实很多人反对。
    觉得李艺虽有威望，可以前都是在幽燕镇守，擅长骑射，曾经八千幽州突骑天下闻名，突厥人都得避其锋芒，窦建德几次率十余万大军都攻不下幽州。
    可李艺去剑南西界，能适应吗？
    李逸还是坚持，认为李艺是员优秀的大将，完全能胜任开拓川西，镇守保宁的任务。
    皇帝接受建议，诏李艺入洛。
    「看李艺在无逸门外这么恭逊模样，也许无逸这次又判断对了。」房玄龄笑言。
    李艺站在那等了许久。
    天寒，门外很冷。
    可李艺没去偏厅喝茶取暖，一直站在那。
    李逸坐在公房里，他并没有在忙，围炉煮茶，悠闲的品味著下午茶。
    「司徒，离石王已经在外面站了有一个时辰了。」斗酒学士王绩提醒他逸。
    「有一个时辰了？」
    「嗯。」
    李逸把一块年羔放在炉上烤，「看来我这位皇叔，还真是改了很大性子呢。」
    「恩泽，你把离石王请来。」
    李艺一进门，便立即向李逸行礼。
    「下官石州刺史李艺，拜见司徒！」
    毕恭毕敬，让李逸都有点不太适应了，他印象里的李艺，还是那种飞扬跋扈，连李世民手下大将，他都敢拿著马鞭抽。
    李逸打量著他，高大、魁梧、壮硕，仍还是当打之年。
    据说李逸的亲曾祖李景，当年曾是李艺的顶头上司，可这李艺骄横，总是不服李景将领，结果就经常被李景侮辱，李艺还诬告李景谋反，但隋炀帝对李景却是信任不疑。
    李逸就坐在炉子边，打量了李艺半天，把李艺看的后背全是汗。
    李艺在离石做了一年刺史，相当于是被流放到了那偏僻的吕梁山区，在那里，他听说了许多当年李逸在浩州守城防御宋金刚刘武周的故事，也听说了李逸后来如何守并州、战雁门，怎么击败突厥大军，如何生擒颉利可汗的，在代北，李逸简直就成了神。
    连吕梁山区的离石胡们，都对那位年轻的宰相，敬畏到了骨子里。
    这几年，看到太上皇曾经封的异姓王们，大多身死，甚至还要背个叛乱罪名，连太祖李虎后裔的皇族宗亲，都一样有不少落个谋反罪名身死、长流，李艺老实了许多。
    他一直担心，李世民会跟他秋后算帐，他觉得吕梁山石州刺史做不长久。
    这次接到诏令回洛阳，他十分惶恐。
    生怕一入洛阳，就被扣个谋反罪名然后下入大狱。
    「皇叔，坐。」
    李逸终于开口。
    李艺站在那，「下官不敢当，司徒有事直接吩咐便是。」
    「在离石可还习惯？」
    李艺苦笑，「还好。」
    「如今突厥臣服，离石胡也都老实恭驯，让皇叔这样一位大将守石州，真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
    给皇叔挪个位置，如何？」
    李艺站在李逸面前，只感觉如芒在背，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甚至有种感觉，若是一言不合，这人就会跟对付李孝常、李幼良、王君廓他们一样对付自己1
    「下官全听司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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