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一章阿黛尔与阿黛尔的叹息

    钟声与汽笛声同时响起，属于夏德的十环命环完整地展现在了阿黛尔的眼中。核心灵符文-【时空】，奇迹-【回响】，亵渎-【震动】，启迪-【沉眠公主】，低语-【力量】，五枚灵符文在命环上依次亮起，灵光彼此勾连。
    黑暗中的破旧房屋此刻在绽放光芒，但这依然抵挡不住黑暗将房子完全碾碎。钟声自濒临破碎的房屋中回荡而出，不仅回荡于黑暗之中压制住了呢喃与低语声，那钟声甚至扩散到了黑暗之外。
    因为这最合适的施法地点和最合适的施法人选，浑浊海洋上方的战场、起源之海海滨的战场、血雨中的阿卡迪亚，甚至整片世界，都隐约在此刻响起了这震动时空的钟声。
    正在与生之天使战斗的所有人，包括天使本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黄昏中的那片黑暗，而黑暗的中心正孕育出一团即使是恶灵也无法抹除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的核心处，伴随着“圣德兰广场六号”的全面垮塌崩溃，牵着手的两人共同念出了那个名字。即使地板已经破损，但被夏德写下的字符串依然在虚空中绽放出了最为耀眼的光芒。
    黑暗彻底笼罩他们之前，提着裙边的魔女自那道光幕中起身，这一次的召唤的确有些不一样了。过往正常的时空施加在她身上的限制消失了大半，而且夏德分明感觉，这一次阿黛尔能够停留更长的时间，甚至连灵的消耗都可以由她自身来供应。
    自末日中走来的魔女抿着嘴向着夏德露出了笑意，然后眼睛一下盯住了那只握住了夏德的手，随后她又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阿黛尔望着阿黛尔，阿黛尔也看着阿黛尔。原本一个人担心对方取代自己，自己不如另一个她；另一个惊讶于现世的自己忽然就和夏德牵起了手，担心对方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但在那一刻彼此的对视中，两人却都读懂了对方的担心与忧虑，也都看懂了对方的想法。两人忽的一同露出了笑容，所有的芥蒂全部消失了，她们都笑得很开心，两人之间的默契夏德却没有看懂。
    “阿卡迪亚的事情，看来到了最后的阶段了。那么夏德，现世的我，谢谢你们的呼唤，请使用我的力量吧。”
    三只手握在了一起，闭上了眼睛的夏德旋即让自身完全化作了生命之火。生命火连接着阿黛尔与阿黛尔，直至生命火融入了两人的身体，两只手在那熊熊燃烧的赤色琉璃般的火焰中直接牵在了一起。
    她们共同握住了夏德的【守夜人】，共同感受着夏德那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在自己的血管中奔涌。
    火焰荡开了黑暗，两轮燃烧着火焰的巨大十三环黄铜命环一同自两人身后飞出，命环相互碰撞后火花四溅，又相互弹开。两条十三阶黄金阶梯自两人身后一级级向着最高处攀升，没有穿过各自的命环，而是共同延伸向了共同的终点。
    当十三阶阶梯与十三阶阶梯在最高处彼此相连，高举着长剑的时间的魔女们便共同呼唤出了此刻最大的心愿：
    “魔女秘术·混沌魔女的叹息！”
    金色的光流彻底冲破了自黄昏中升腾起的黑暗，粉红沙滩上的诸位大魔女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束光在黄昏之中，化作了自家议长的巨大身影。
    那道金色的身影只有上半身，看起来几乎与海洋尽头的黄昏一般大小。她紧闭双目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住整个黄昏。
    那面容无比的温柔、无比的慈悲，当那身影的双臂向着黄昏中的黑暗合拢，延伸向天空高处的十三阶黄金阶梯，便引来了虚空中的无尽混沌洪流。
    谁人在叹息，凝滞了时空，重塑了秩序，那叹息跨越了命运与一切，将往世的磨难与现世的挑战，全部化作了此刻的轻叹。
    “那到底是古神【混沌魔女】的神像投影，还是唤神者和议长阁下发生了什么？”
    在粉红沙滩上的人们看来，海洋尽头的黄昏便在那声叹息中消融，在海洋尽头化作了一团不稳定的奇异混沌色彩。
    而在浑浊黄色海洋战场上的人们看来，黄昏中的那团黑暗被自虚空中降临的混沌洪流淹没。混沌的力量连极致的黑暗也能改变，黑暗中多出了更多的色彩，直至那份黑暗、诅咒、怨恨与不甘尽数被混沌吞没，变作了更加混乱无序的能量与情感。
    刚刚与天使交战的人们明明就在黄昏的边缘，但偏偏不远处的那一幕又像是距离他们足足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魔女秘术的攻击完全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甚至连风与冲击波都没有扩散过来。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加明白那魔女自虚空中唤来的一声轻叹到底有多么可怕。
    而距离黄昏中心的战场最接近的大魔女，当然是抱着欧若拉的薇歌。身为混沌席位的大魔女，她比其他人更加明白这一击的恐怖。
    实际上，“魔女秘术·混沌魔女的叹息”虽然可以由半神大魔女单独使用，但这古老秘术的完全状态，其实需要让十三位大魔女合击才能展现。
    但薇歌分明感觉，刚才自家议长的那一击，就算其他十二个人都变成十三阶然后共同施法，也别想有这样的威力。
    光辉使者号上的露维娅倒是对这一幕相当满意，长发的虚影飘动在她的身后，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蕾茜雅专心地想要在黄昏中捕捉到夏德的身影，因此倒是没怎么在意露维娅。蒂法和温妮站在露维娅的身后，一个看不到那虚影，一个勉强看到了一些却假装看不到。
    而当海洋尽头巨大的阿黛尔的虚影缓缓消散，露维娅又看向了那位不再对候选人们发动攻击的天使，紫色的眼眸倒映天使的神圣姿态。
    只是长发的模样毕竟无法长时间维持，当露维娅转身时她又恢复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蒂法，你去通知伊莱瑟小姐，让船尽可能靠岸，准备去迎接候选人们离开这片区域，接下来恐怕这里会更加危险。但我们不要下船。”
    “好的，不过那位天使.......”
    “我们又不是候选人，她不会阻拦我们的。”
    海洋尽头的混沌色彩终归没有一直维持下去，但当黄昏再次出现，至少黄昏中扩张的那片黑暗已经消失不见了。
    全力一击之下，差一点将古神创造的黄昏也消融的时间大魔女们落向了山丘。她们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以后，周身火焰再次融合到了一处，在她们的前方显现出夏德的身影。
    风沙吹动三人的衣衫，阿黛尔与阿黛尔闪闪发光的金色长发一同在风沙中摇摆。
    在他们的前方，黄沙之中出现了一小片黑色的泥潭，泥潭的中央则有着一株纯黑色的枯树。
    粘稠的黑色脓血不断从树上向下流淌，汇集到下方的黑色泥潭中以后，让泥潭的面积在沙海中缓慢扩张。
    “时间倒流！”
    “时间加速！”
    夏德左右两侧的魔女同时施法，正与反的时间力量没有相互抵消，而是在这片本就秩序混乱的地带彻底撕裂了时间，进而引发了一小片区域的时间崩溃现象。
    咔嚓！
    黑色的泥潭没有变化，但那株黑色的小树的表面却出现了裂痕，直至整株树化作了碎片落入了泥潭之中。
    旋即，那泥潭中央如同喷泉一样向着高空喷吐出了更加粘稠的黑色脓血，皮肤漆黑的瓦莱修斯自喷吐着的脓血中塑型现身。
    漆黑的命环浮现在它的背后，邪异的十三环命环不同于任何已知生命的命环。
    它看上去相当不对劲，虽然还保持着那个贵族女人的样貌，但全身上下到处遍布着漆黑的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以不同的频率眨动，带着十足的怨恨和憎恶看着立于山丘顶端的三人。
    瓦莱修斯像是自己也完全无法控制住这些眼睛，它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夏德和阿黛尔们。邪灵脚下的泥潭中的脓血缠绕住它的双脚，黑色的纹路绕过那一只只眼睛攀爬全身，像是黑色小树的树根缠绕着它。
    夏德忽然明白了，那棵小树根本没有被时间的力量摧毁，此刻的树倒逆生长在泥潭中，而泥潭另一面的瓦莱修斯分明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树根是“原初恶魔”碎片力量的体现，那一只只眼睛则显然来自于起源之海中饱含怨恨与不甘的灵魂。
    阿黛尔与阿黛尔的全力一击粉碎了不受这邪魔控制逸散出的力量，但也让这邪魔因为力量的衰退而短暂的清醒。它虽然也存活过了十三次黄昏，但付出的代价比其他候选人都要大得多。
    “唤神者！啊！”
    随着那邪魔猛地抬起头怒吼着看向夏德，它全身数百颗眼睛中同时迸发出了黑色的射线。那射线铺天盖地般的向着四面八方迸射，又在空中呈直角转弯，跨越时空同时贯穿了夏德和阿黛尔们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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