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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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炼之地第二日，日头渐高。
    林清风在密林中穿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路线不直，刻意避开开阔地、溪谷、以及任何容易被设伏的地形，沿着山脊背阴处无声移动。掌心那道雷印的余温已经收敛，但体内的雷力还在缓缓运转，将那道新得的机缘一点一点融入经脉之中。
    行至一片断层峭壁附近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顺风而来，混在山林的腐叶气息中格外分明。那味道不似寻常花草，带着一丝沁入丹田的甜意，让人精神一振。
    他放慢脚步，循着香气向前摸去。穿过一片低矮的乔木丛后，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处被四面石壁围住的天然凹地，底部有一汪清潭。潭水不深，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莲叶，正中央有一株约莫半人高的水莲。莲茎笔挺，叶色墨绿，含苞未放的花朵微微泛着金光，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灵髓金莲。
    林清风认出了那株水莲，散修时他曾听人提起过，这种灵物极少生长在野外，往往一颗便能省却普通修士数年苦修，对宗师境修士来说是极为难得的提升机缘。除了他，凹地四周的石壁缝隙间、灌木丛后，已经藏着不少人。那些气息虽然刻意压制，但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依旧清晰可辨。
    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间，凹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二十余名弟子，从宗师境中品到上品皆有。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潭中那株金莲上，却没有任何人率先动手。谁先动，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二十多双眼睛都在等待一个平衡被打破的瞬间。
    林清风没有挤到前方去。他选了一处视野良好的位置，倚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将身形藏进阴影中，安静地旁观。他不需要抢第一手，守株待兔才是他此刻最擅长的事。
    果然，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按捺不住的剑一峰弟子率先踏出隐蔽处，纵身跃向潭面，伸手向那株金莲抓去。他的手刚伸出一半，三道剑光同时从不落方向掠出，交错着将他逼退。那人狼狈后撤，脚下一滑，踏碎一片莲叶落入水中。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四道剑光已经跟上，精准地削向他腰间的令牌。他慌忙翻掌格档，却挡不住接连而至的攻击，片刻之间便被两道剑光同时击中肩头，令牌飞脱出去，落入潭水之中。
    “淘汰者，剑一峰，王崧！”结界中传来通告声。
    这一声宣告像点燃了引线，原本勉强维持的僵局瞬间崩碎。二十余名弟子几乎同时动了。有人跃向潭心，有人拔剑拦截，有人趁乱攻击身侧的对手，一时间凹地中灵力激荡，剑光交错纵横，潭水被掀得水花四溅。每个人都想抢到那株金莲，每个人又都想阻止别人抢到。场面迅速陷入混乱。
    林清风依旧没有动。他安静地靠着树干，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战场，将每个出手之人的身法、剑路、修为高低逐一记在心中。他注意到有几人明显比其他弟子更加凶猛，出手凌厉，互相之间保持着某种默契，像是有意识地配合着将其他弟子一个个清理出场。
    那是青冥峰的人。青冥峰在剑阁十三峰中素以人多势众著称，此次大比光是宗师境便来了数十人。他们借着人数优势，预先便筹划好了这场围猎。他们将水莲四周的散兵游勇逐一清理，每淘汰一名弟子，那些人腰间的令牌便多一枚。而真正的目标——那株灵髓金莲——反而被刻意空了出来，像是钓饵悬浮在中央，引诱更多的猎物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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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风微微眯起了眼。他没有贸然介入。他的目光转向了战场边缘，落在那群人临时堆放战利品的位置。那些夺来的令牌被捆成一束，搁在石壁下的一只布袋中，由一名腹部负伤的弟子看守着。那名伤员躲在凹地边缘的岩石后，目光紧盯着战场，一只手按着伤处，神色中带着警惕与疲惫。
    林清风没有多看，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战场。乱局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凹地中的散兵游勇渐渐被清理干净，淘汰通告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结界中的声音几乎未停过。那群人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余下零星几名弟子见势头不对，纷纷脱身遁走，不再纠缠。
    林清风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青冥峰的人清理完战场后，终于聚拢到潭边，准备收取那株灵髓金莲。为首之人是个高瘦的青年，一边整理着腰间的令牌，一边指挥余人警戒：“把金莲采了，灵土分装好，动作快。周边应该还有残余的人，不要大意。”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墨色的影子便从石壁后无声掠出。那道影子没有直接扑向水莲，而是如一阵风般切向一旁石壁下那只布袋。看守的伤员惊呼一声，刚要拔剑防御，那道影子的剑已经轻巧地掠过布袋系口，将整捆令牌捞入手中，布袋一翻，数十枚令牌叮当作响地落入一只随身革囊。
    “什么人！”
    为首的青年霍然转身，看到林清风那副淡定的面孔时，神色一凝：“归鞘峰林清风？”
    林清风没有答他的话，身形已经开始后退。那人怒极拔剑，他身后三人也同时追来，然而林清风脚下步伐诡异，在石壁间闪了两闪，整个人如水一般滑入一道狭窄的石缝中。四人追到石缝前时，只看到石缝深处一片黑暗，衣袂一闪而过，气息已经消失无踪。
    “混账——”为首的人咬牙切齿，回头看向潭中那株还在摇曳的金莲，脸色铁青，“先采莲！令牌被他抢了，那东西可不能丢！”
    几人匆匆返回潭边，俯身去摘那株灵髓金莲。林清风的身影却在这时从另一侧的乱石堆后冒出，在那个被金色光芒映照得格外清晰的视野中，他的剑尖精准地点在那名为首青年腰间最后一枚令牌的挂绳上。绳索应声而断，那枚令牌被剑尖挑起，落入他掌中。动作连贯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而他的身形在这同一个动作完成的同时，已然退入乱石堆后方，消失在被山风吹起的尘土中。
    “林清风！你给我出来！”为首的青年发疯般地追出几步，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暴躁地转了两圈，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一日黄昏时分，结界中再次响起通告：“淘汰者，青冥峰，赵乾。淘汰人——归鞘峰林清风。”
    临近傍晚，林清风在一条石涧旁歇脚。他取出革囊中的令牌细数了一遍——已有十七枚。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仅仅今日这一场乱局，便让他收获甚丰。他扯下一片衣角，将令牌分作两束，贴身藏好。随后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听着山涧水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掌心那道雷印在暮色中微微泛着银光，与丹田中那股新融的暖意相互呼应。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灵力。
    “机缘是抢来的，令牌也是抢来的。”他低声自语，目光望向试炼之地更深处的茫茫山野，“这趟来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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