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5 章：精神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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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内，制氧机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天纹松开了宋江的衣领，顺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被角。
    宋江大口喘着粗气，氧气面罩上迅速凝起一层白雾。他死死盯着天纹，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
    “你……到底是谁？”
    宋江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片，“仙？妖？还是……夺舍的孤魂？”
    天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他看着点滴瓶里晶莹的液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天纹。”
    “来自九百年后。”
    宋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
    他听不懂“九百年”的具体含义，但他能听懂那个“后”字。
    “后世之人？”
    宋江惨笑一声，笑声牵动了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抽搐，“难怪……难怪你懂那些奇技淫巧，难怪你对官家没有半点敬畏。”
    他挣扎着抬起枯瘦的手，指着窗外汴京城的方向。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逆天！”
    “大宋承天命而生，赵氏龙脉镇压华夏气运。你毁了龙脉，这天下……会乱的！”
    天纹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历史的冷漠。
    “乱的不是天下，是赵家的江山。”
    “宋公明，你口口声声为了兄弟，为了百姓，可你心里装的，始终只有那一块龙椅下的垫脚石。”
    宋江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情绪瞬间失控。
    他猛地扯掉氧气面罩，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胡说！我宋江一生光明磊落，只求一个忠义！”
    “没有皇帝，谁来牧守万民？没有纲常，这世间岂非成了禽兽之域？”
    他死死抓着天纹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天纹，算我求你……你既然有这等通天手段，扶持一个赵氏宗亲上位，这天下还是大宋的。”
    “兄弟们能得个封妻荫子，你也能落个万世师表的名头，不好吗？”
    天纹任由他抓着，声音依旧低沉。
    “不好。”
    “赵佶在临安祭天，要用江南百万生灵的命来换他的皇位。这就是你效忠的官家。”
    宋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火，烧得生疼。
    “那是……那是被你逼的！”
    宋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只要你肯招安，官家绝不会如此……”
    “够了。”
    天纹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放在了宋江的枕边。
    那是《新华夏临时宪法》的草案，上面印着醒目的红字。
    “这是什么？”宋江疑惑地看着那些方正的字体。
    “这是新世界的规矩。”
    天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第一条：主权在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赵家的私产。”
    宋江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修了一辈子忠君道，此刻看着这些字，却觉得像是在看天书。
    “主权……在民？”
    宋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没有君，哪来的民？这……这简直是疯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凑近天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蔡京给我的那十万贯……在梁山泊后山的枯井里。”
    “那是暗账，记着大宋所有世家大族的把柄。”
    宋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精明，“拿去吧，用它去威胁那些人，让他们支持你复国……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筹码。”
    天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把柄。”
    “我会用法律和钢铁，把那些旧势力碾碎。你的筹码，留着去地底下跟赵家的祖宗交代吧。”
    宋江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看着天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种绝对的自信，那种对皇权彻底的蔑视，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旧时代在面对新时代时，本能的战栗。
    “你……你真的要杀尽天下权贵？”
    “不是杀尽，是改造。”
    天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江。
    “宋公明，你这一生，都在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名’而活。”
    “你为了名，可以送兄弟去死；为了名，可以对仇人下跪。”
    “现在，那个名碎了。”
    屋内的制氧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宋江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鼓风机。
    他死死盯着枕边的那份宪法草案，手颤抖着想要去摸，却在半空中颓然落下。
    “天下……天下人的……天下……”
    宋江的眼神中，最后的一丝神采开始消散。
    他看到了梁山泊的芦苇荡，看到了聚义厅前的杏黄大旗，看到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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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毒酒，看到了白绫，看到了蓼儿洼那凄凉的月光。
    那是天纹曾经给他看过的“未来”。
    “原来……真的是……错的……”
    宋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不可闻。
    他在那一瞬间，似乎理解了天纹所说的“新世界”，却又因为无法跨越千年的鸿沟而感到绝望。
    绝望之中，又带着一丝解脱。
    如果大宋注定要亡，如果忠义注定是场空，那死在这一刻，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滴——！！！”
    监护仪上的波折线，在一瞬间拉成了一道笔直的横线。
    刺耳的长鸣声在屋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纹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夕阳如血，染红了半个汴京城。
    一代枭雄，梁山之主宋公明，就此陨落。
    没有壮烈的厮杀，没有感人的遗言，只有冰冷的机器轰鸣和一份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宪法草案。
    旧时代的残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天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警告：核心因果人物宋江死亡，历史轨迹发生重大偏移，现实锚点值下降10%，当前虚化程度15%。】
    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天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发现指尖竟然变得有些透明。
    但他不在乎。
    宋江死了，梁山内部最后的思想包袱也就卸下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大总统！”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木门的巨响。
    “嘭！”
    别院的房门被暴力踹开，木屑飞溅。
    花荣满脸泪痕，手里拎着那柄雪亮的腰刀，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在他身后，李逵、朱仝等一众梁山旧部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宋大哥！”
    花荣一眼就看到了病榻上已经僵硬的宋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猛地转头，刀尖直指天纹的咽喉。
    “天纹！你对宋大哥做了什么！”
    “锵！”
    数十把腰刀同时出鞘，寒光映亮了昏暗的屋子。
    李逵双眼通红，抡起板斧就要往前冲：“你这妖人，害了哥哥性命，俺铁牛跟你拼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气腾腾。
    天纹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些曾经的好汉，眼神冷冽如冰。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宋江的尸体旁。
    “刀，放下。”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荣的手在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刀尖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你杀了他……你竟然真的杀了他……”
    “他不是我杀的，是这个时代杀了他。”
    天纹看着花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现在，你们是想跟着他一起去殉那个烂透了的大宋，还是跟着我，去给这天下的百姓争一条活路？”
    花荣愣住了，李逵的板斧停在半空。
    监护仪的长鸣声依旧在持续，像是在为旧时代送葬。
    门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院里的树叶哗哗作响。
    天纹迎着数十把钢刀，一步步走向花荣。
    “杀了我，你们就是反贼，大宋的史书上会记着你们是作乱的草寇。”
    “跟着我，你们就是新世界的奠基人。”
    “选吧。”
    花荣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在宋江的尸体和天纹之间疯狂游移。
    就在这时，别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总统！金军先锋已过黄河！大名府……大名府失守了！”
    屋内的众人皆是一震。
    天纹猛地转头看向北方，眼神中杀机暴涨。
    “来得好快。”
    他回过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梁山好汉。
    “宋公明已经走了，他的忠义救不了大名府的百姓，也救不了你们。”
    “现在，谁想去杀金狗，跟我走。”
    “谁想留下来给宋江陪葬，我成全他。”
    说完，天纹看也不看那几十把钢刀，径直撞开花荣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花荣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腰刀颓然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看着天纹的背影，又看了看病榻上那份被鲜血染红了一角的宪法草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滴——！！！”
    监护仪的长鸣声戛然而止，似乎是电力耗尽。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宋江那双未曾闭合的眼，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注视着这个正在崩塌又正在重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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