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 章：牵羊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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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光幽幽，映照着赵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死死盯着投影中那个跪在雪地里的男人，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
    “不……这不是朕……”
    赵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红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官家！”
    杨统领急忙上前搀扶，手刚碰到赵佶的胳膊，却被赵佶发疯般地甩开。
    “滚开！别碰朕！”
    赵佶指着那道光幕，手指剧烈颤抖，“那是妖术！是梁山贼寇幻化出来的妖术！朕是大宋天子，受命于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披着羊皮学畜生叫！”
    李师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
    “官家，天师说，这叫‘牵羊礼’。”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赵佶的心口。
    “金人灭宋之后，会将大宋的皇族、后妃，全部剥去衣裳，披上羊皮，像牲口一样牵到他们的祖庙祭旗。”
    “住口！你给朕住口！”
    赵佶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个白玉酒壶，狠狠地朝着投影中心砸去。
    “啪嚓！”
    酒壶穿过虚幻的光影，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摔得粉碎。
    清冽的酒香散发出来，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投影画面并没有因为酒壶的撞击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画面中，那名金国将领发出一阵狂笑，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未来赵佶”的后脑勺上。
    “砰！”
    “未来赵佶”的脸被狠狠踩进冰冷的积雪中，积雪瞬间被染红了一小片。
    “叫！再给爷爷叫大声点！”
    金兵们围在四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哄笑声，他们手中挥舞着皮鞭，不断抽打在那些赤裸上身的宋朝皇族身上。
    赵佶看着画面中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自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脑袋。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自己”在雪地里挣扎着，为了活命，竟然真的像狗一样摇晃着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羊鸣。
    “咩——”
    “咩——”
    每一声羊叫，都像是扇在赵佶脸上的耳光。
    “官家，您看，那是您的太子，那是您的嫔妃。”
    李师师指着投影的角落。
    在那里，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正被金兵用绳索拴着脖子，像牵羊一样在雪地里拖行。
    其中一个女子，赵佶认得，那是他最宠爱的韦妃。
    此时的韦妃，满脸污垢，眼神空洞，正被一名金兵肆意地拉扯着头发。
    “啊！！！”
    赵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扑向投影，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那些蓝色的光点。
    “朕杀了你们！朕要诛你们九族！”
    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光幕，抓到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杨统领和十几名大内侍卫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刀几乎要握不住了。
    他们看着自家皇帝在光影中疯狂挣扎的模样，心中那座名为“皇权”的大山，正在寸寸崩塌。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君王？
    这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大宋？
    未来，他们也会像画面中那些禁军一样，被金人像宰羊一样杀掉吗？
    “杨统领……咱们，咱们怎么办？”
    一名侍卫声音颤抖地问道，他的腿肚子一直在转筋。
    杨统领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投影中那些金兵的装束，脑子里全是梁山报纸上提到的“金人南下”。
    原来，天师说的都是真的。
    大宋，真的要亡了。
    “官家，别费力气了。”
    李师师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赵佶，语气平静得可怕。
    “天师说，这幅画叫《靖康耻》，是您亲手画下的。”
    “您宠信蔡京、高俅，您挥霍民脂民膏修筑艮岳，您为了求和不惜割让土地……”
    “这每一笔，都是您自己落下的墨。”
    赵佶停下了动作，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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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看着李师师，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师师……你救救朕……你告诉天师，朕不招安了！朕什么都答应他！”
    “只要能让这些画面消失，只要不让金人南下，朕把江山给他都行！”
    李师师摇了摇头。
    “晚了。”
    投影画面突然加速。
    画面中，金兵已经攻入了汴京的内城，火光冲天。
    赵佶看到自己被关进了一辆囚车，四周全是哭喊的百姓。
    那些百姓并没有同情他，反而朝着囚车扔着烂菜叶和石头，咒骂着这个昏庸的皇帝。
    “昏君！还我儿子命来！”
    “赵佶，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从投影中传出，与现实中樊楼外的风声重叠在一起。
    赵佶的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
    他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一块万斤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朕……朕不是昏君……”
    他喃喃自语着，眼神开始涣散。
    画面中，金国将领一把扯下了“未来赵佶”身上最后的羊皮，将他像垃圾一样踢进了地牢。
    现实中的赵佶，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光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噗——！”
    一口浓稠的黑血，猛地从赵佶口中喷出。
    血雾在蓝色的全息投影中散开，星星点点地溅在那些虚幻的金兵脸上。
    赵佶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像是一截断掉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他的后脑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倒下的瞬间，他的手臂扫过了旁边的酒桌。
    “哗啦啦——”
    金杯、银盘、残羹冷炙，瞬间洒了一地。
    昂贵的西域葡萄酒顺着桌沿流下，与地上的黑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的暗紫色。
    “官家！”
    杨统领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抱起赵佶的身体，却发现这位大宋皇帝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赵佶的嘴歪向一边，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流下，那双曾经画出无数名作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抠动着地砖缝隙。
    “官家！您醒醒！官家！”
    杨统领疯狂地摇晃着赵佶，可赵佶除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左眼紧闭，右眼却瞪得老大，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李师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球，那是天纹交给她的控制终端。
    她轻轻一按。
    “嗡——”
    漫天的蓝光瞬间收缩，最后化作一道细线，消失在金属球中。
    樊楼的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几盏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满地的狼藉。
    “官家……官家您说话啊！”
    杨统领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向赵佶的鼻息。
    气还有，但很微弱，而且断断续续。
    杨统领又摸了摸赵佶的脉搏，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觉到赵佶的半边身体冰凉僵硬，完全失去了知觉。
    “杨统领，官家怎么了？”
    几名侍卫围了上来，声音中充满了惶恐。
    杨统领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怀里的赵佶。
    “官家……官家偏瘫了！”
    门外，紫袍的蔡京僵立在门槛处，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眼底。
    他方才闯进来，本是要当面和赵佶禀明焚城密计，可不曾想，亲眼看见天子被未来惨状吓至瘫倒。
    烛火跳动，照在蔡京苍老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喉间发干，心底那套“城破便焚汴京”的谋划，此刻再也藏不住。
    杨统领闻声猛地回头，长刀出鞘，刀尖直指蔡京：“蔡相！你来得正好！官家倒下之前，你说要焚城？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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