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零九章：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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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俗界，京城南城的废墟上，吹过一阵带着微弱湿意的微风。
    风里夹杂着一丝稀薄的灵气。
    没有出现什么枯木逢春的奇迹，干裂的大地上只有几株刚发芽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三千年来被抽干的底蕴，无法在一朝一夕间填满，整个凡俗界只能靠着这点重新流动的微弱生机，缓慢地滋养着干涸的地脉。
    临时搭起的御帐里，充斥着淡淡的墨汁气味。
    萧凛将大离皇帝的玉玺，重重地盖在了一卷明黄色的布帛上。
    “发下去。”
    他随手将圣旨扔给旁边的掌印太监，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恋，“从今天起，大离境内，以妖纹定罪的旧律，废了。”
    太监捧着圣旨，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凛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腰间的那把天子剑上。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把曾经象征着人间绝对皇权、能够随时锁死凡俗界壁的帝王之剑，此刻表面黯淡无光，没有任何法则的波动。
    锁没了，他作为帝王永久封闭国境的特权也没了。
    “以后这天下，不用再防着天上了。”
    萧凛将天子剑稳稳地挂回腰侧，“凡人修不修行，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朝廷不强求，也不拦着。”
    御帐外，裴澈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色的镇魔刀，刀柄上因为捏碎旧镇印而留下的裂纹依然清晰可见。
    “镇魔司的旧牌子拆了。”
    裴澈停在书案前，干脆利落地开了口，“新招的兵卒已经分派到了南境各城。规矩我重新立了。”
    “怎么立的？”
    “不以杀妖为第一准则，”裴澈握着刀柄，声音沉稳有力，“镇魔司以后的活儿，首要是护住城里的百姓。遇到跨界的摩擦，先调解；遇到真发疯失控的妖患，再拔刀。”
    萧凛点了点头。
    他知道，旧的镇魔司是杀戮的工具，新的镇魔司，是两界重新接触后的缓冲地带。
    京城城南的一角，搭起了一排宽敞的木棚。
    浓郁的草药苦味顺着街道飘散开来。
    白清穿着一身素净的麻衣，正低头给一名被落石砸伤的人族武夫包扎手臂。
    她的动作很麻利，几下就打好了一个结实的绳结。
    在武夫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一头化了一半人形的狼妖。
    狼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龇牙咧嘴地往外吐着血沫。
    他看着旁边的人族武夫，身体不自觉地往边缘挪了挪。
    “别乱动。”
    李青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狼妖的后脑勺上，顺手把一碗熬好的褐色汤药塞进他手里，“把药喝了，再乱动伤口裂开，我可不给你缝第二遍。”
    狼妖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李青，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端起碗灌了下去。
    人与妖，在这间简陋的共用医馆里，隔着一条长凳，第一次没有拔刀相向。
    防备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但这至少是一个不再流血的开端。
    与此同时，妖域。
    十万大山深处的青丘旧址，正翻滚着大片大片的灰尘。
    夜凤一身暗红色的软甲，站在一块刚刚开凿出来的巨大山岩上。
    “这边的地基往下再挖三尺！把那些沾了献源阵死气的旧石头，全给我搬到后山去！”
    她手里拎着长鞭，指着下方那群正在清理废墟的狐族战士，大声下达着指令。
    一名灰袍长老走到她身边，看了看那片被彻底铲平的中心区域，神情有些犹豫。
    那里原本是留给旧狐王玉洁的祭台位置。
    长老握着手里的法杖，声音压得很低，“真不建祠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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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凤猛地转过头。
    “建什么祠堂？”
    夜凤冷笑一声，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空响，“死人有死人的归宿，活人有活人的日子。青丘从今天起，只认手里干活的族人，不认那些等不来的虚影！”
    长老张了张嘴，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夜凤转过身，看着下方正在热火朝天重建家园的族人。
    青丘的未来，在这一鞭子之下，彻彻底底地和过去的三千年割裂开了。
    苍梧仙域，白玉铺就的巡界通道广场。
    徐清风一袭青衫，站在高耸的界门旁。
    他腰间的云霞剑安静地悬在剑鞘里，没有出鞘。
    通道前方，一支由凡俗商人和几头低阶牛妖组成的混编商队，正出示着刚刚办理的通关文牒。
    徐清风看了一眼那份文牒，冲着旁边的新任巡界剑修点了点头，“验过放行。”
    那名剑修立刻退开半步，让出了通道。
    这里不再是审判异端的天庭刑场。
    徐清风这个新任的巡界殿主，现在的职责只有一个——盯紧这扇门，维护三界通道的稳固，调解过往的纠纷。
    而在巡界殿后方的一座僻静阁楼里。
    白泽正趴在一张宽大的长案前。
    它那双失去了预知能力的普通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白竹简。
    右前爪抬起，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白光，在竹简上飞快地刻画着。
    既然看不了未来，那就把过去明明白白地记下来。
    天庭篡改的历史，真天帝的战死，三千年的囚笼，以及那些被当成燃料填进昆仑墟的无名生灵。
    它要把那些自己曾经掌握的“全知”，一笔一划地写成任何人都能翻阅的公开典籍。
    半个月后。
    天会城遗址的中央，新建起了一座没有围墙的宽敞大殿。
    这不是谁的皇宫，也没有高高在上的龙椅。
    大殿中央，只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长桌。
    萧凛、夜凤、蛟溟、徐清风……来自凡俗、妖域和仙界各方势力的代表，错落有致地坐在长桌周围。
    曾经的山海盟，在这里正式改组为三界联盟。
    没有绝对的统御者。
    凡俗的朝廷、妖域的部族、仙界的宗门，各自拥有独立的议事权。
    “苍梧南侧那条灵脉的归属，必须重新划定，”蛟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强硬，“那是妖域水路的延伸，理应归蛟族管辖。”
    “想得美！”
    对面的一名仙界旧宗门主事立刻拍案而起，“那地方自古就是仙域地界，你们妖族别得寸进尺！”
    激烈的争吵声在大殿内回荡。
    苏妄坐在圆桌的一侧。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衣，暗金色的横刀就随意地搁在手边的桌面上。
    听着耳边那些为了资源分配和地界划分而激烈争论的声音，她没有出声打断。
    争吵，意味着都在为自己人争取活路。
    大家都在平等的桌面上讨价还价，这比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绝对服从，听起来顺耳多了。
    苏妄转过头，视线越过大殿宽敞的门柱，投向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被伪天帝彻底消耗掉的本源，没有回来。
    干涸的灵脉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慢慢修养，那些死在榨汁机里的生灵，也永远不会再复生。
    三界依旧破破烂烂，满是伤痕，进入了漫长的休养期。
    但这烂摊子，现在是完完全全攥在他们自己手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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