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二十四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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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腔内的狂风彻底停了。
    苏妄握着横刀，刀尖遥遥指向半空中那个没有五官的白光虚影。
    头顶上方数丈的半空中，凡俗、妖域、仙界三枚山海印拉开一个平稳的三角形，纯白色的众生盟誓丝线在它们之间来回穿插，结成了一张坚不可摧的法则大网。
    伪天帝悬停在深渊坑洞上方。
    他那道纯粹由毁灭白光凝聚而成的虚影，剧烈地波动了两下。
    刚刚那只试图碾碎苏妄的巨掌被化解后，他没有立刻发起第二次攻击，而是死死盯着那张完美交织的法则光网。
    “把三界的残渣拼凑在一起，就以为能和我平起平坐？”
    伪天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他慢慢抬起双手，“力量悬殊就是力量悬殊。没有天帝的位格，这些本源在你手里，不过是一盘散沙！”
    轰隆！
    随着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空腔四周那些被他强行剥夺的无主本源，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庞大的混沌魔气从深渊底部狂涌而出，与那些暗红色本源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泥沼，从四面八方朝着苏妄倾轧下来。
    苏妄没有退让半步。
    她不仅没有去强行抽调头顶那三枚山海印的力量去硬撼，反而闭上了眼睛。
    因为就在伪天帝动手的前一瞬，她识海最深处，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震。
    三印归一形成的浩大生机，顺着那些纯白色的丝线，毫无阻碍地倒灌进了苏妄的体内。
    但这股力量没有停留在经脉里。
    它们浩浩荡荡地冲向了识海，直接浇灌进了那卷长达数十丈的墨色画卷之中。
    嗡——！
    山海镇妖图在内天地中轰然铺开。
    过去的三千年里，这卷图谱一直是个残缺的空壳，是瑶姬用命熬出来的半成品。
    直到今天，得到了真天帝法则的补全，又被三界众生的自愿盟誓彻底贯通，它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圆满。
    画卷的边缘疯狂向外扩张。
    墨色的山川河流迅速染上了真实的色彩，厚重的泥土和奔涌的江水在内天地中真真切切地显化出来。
    紧接着，画卷上那二十四个核心正位，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光芒。
    吼！
    一声震动整个识海的浑厚低鸣响起。
    青兕的图腾上，那些干涸的泥土块纷纷剥落，一头身如山岳、双目清明的巨兽虚影，稳稳地踏在了内天地的山峰上。
    旁边，朱厌的赤红兵煞不再盲目地翻腾，而是凝聚成了一只布满老茧的粗壮巨爪，死死扣住了画卷的边缘。
    毕方扇动着仅有的一只翅膀，将身上的狂暴赤焰压成了一团极度凝练的火球。
    饕餮、帝江、狡、陆吾……一个接一个庞大的意识，带着各自鲜明的脾气和威压，在苏妄的识海中接连降临。
    它们全部跨过了最后的门槛，直接跃入了通神位阶！
    但最让苏妄感到震撼的，不是它们恐怖的气息。
    按照天庭那种收割血脉的规矩，异兽的真源一旦被彻底吸收，神智就会被强行抹杀，变成宿主手里的一招一式、一个毫无感情的法术工具。
    可现在，这些通神后的异兽，并没有化作纯粹的神通妖罡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它们全都停留在了内天地中，保留了清明的眼神。
    “外面的空间被混沌锁死了。”
    帝江冷硬的声音在识海里突兀地响起，带着绝对的理智，“硬冲出不去，得先破开一个裂口。”
    “那就拿火烧！”
    毕方扇了一下翅膀，火苗在画卷上劈啪作响，“把那些黑泥全烧干净，看他还怎么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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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扛第一波。”
    青兕低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背脊，“那些混沌魔气砸不穿我的骨头。”
    苏妄站在识海中央。
    她听着这些庞然大物在脑子里吵吵嚷嚷，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它们有了自己的想法，保留了各自的意志。
    这不是力量的反噬。
    这是生命图谱真正的意义。
    瑶姬当年熬炼这卷山海图，根本不是为了造一件镇压万物、吸干异兽血脉的杀戮兵器。
    她是想在这片被天帝枷锁封闭的死地里，给那些无处可去、被生生切碎的生命，留一个干干净净的家。
    它们不是奴隶。
    它们是平等的盟友。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苏妄在识海中抬起手，向下虚压了一下，“青兕顶在前面，帝江找死角，毕方烧条路出来。”
    她看向画卷上那二十四尊姿态各异的核心异兽。
    “今天不抽你们的骨髓，也不强迫谁卖命。我们一起，把外面那个吃人的破笼子掀了。”
    没有震天动地的宣誓。
    识海深处，二十四尊异兽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庞大的力量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排斥，顺着苏妄的经脉圆润地运转起来。
    外界。
    伪天帝操控的黑色泥沼已经压到了苏妄头顶不足三丈的地方。
    苏妄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刺目的白金光芒。
    轰——！
    她身后的虚空大片大片地碎裂开来。
    二十四道高达数十丈的庞大异兽虚影，在她的背后轰然显化！
    不是模糊的残影，也不是死气沉沉的法相，而是每一道都散发着实打实的通神位阶威压。
    伪天帝的虚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压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周围那些沸腾的白光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紊乱。
    “没有抹去神智？”
    伪天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错愕，他看着那些眼神凶悍的异兽，又看向苏妄，问道：“把一群未被驯化的畜生直接放出来，你就不怕它们反咬你一口？”
    在他的认知里，三界万物都必须打上烙印、套上锁链，才能乖乖被踩在脚底下使用。
    平等共生，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
    苏妄脚跟死死钉在地砖上，双手反握住横刀的刀柄。
    “你满脑子都是驯化和狗链子。”
    她冷眼看着上方的虚影，“所以你永远看不懂，什么叫自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妄动了。
    她没有去管头顶压下来的黑色泥沼，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带起一道暗金色的刀罡，直直地朝着伪天帝的方向冲了过去。
    “动手！”
    苏妄发出一声暴喝。
    身后的二十四尊异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青兕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了那片黑色泥沼，厚重的山岳虚影硬生生扛住了混沌魔气的腐蚀。
    毕方张开鸟喙，一片暴烈的赤红火焰呼啸而出，直接在泥沼中央烧穿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帝江的空间法则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周围的断层，将伪天帝身侧的防御阵纹全部搅乱。
    有了异兽们的协同掩护，苏妄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封锁。
    暗金色的横刀带起长达百丈的凝练刀罡，切碎了空气，狠狠斩向了伪天帝那道被白光包裹的虚影。
    这不是一个人在冲锋。
    这是整个三界生命图谱，在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窃贼讨还三千年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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