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仙界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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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地底的阴冷气息，被抛在了身后。
    苏妄跨出那道幽深的通道，重新站在了仙草园的废墟之上。
    头顶的苍穹依旧灰暗，失去了阵法压制的昆仑墟，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
    “第三把钥匙，在外面。”
    苏妄没有停留，横刀的刀尖斜指着三十三重天外围的方向，“这仙界的骨头，得由他们自己来抽直。”
    玉清立在她的侧后方。
    他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强行发动“清夜无间”留下的血痕，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透着极度的清明。
    没有任何废话。
    玉清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的虚空中猛地向下一划。
    嗤啦。
    一道丈许高的黑色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地撕了开来。
    裂缝的另一头，精准地连向了苍梧仙域的腹地。
    苏妄迈开大步，直接跨入了那道漆黑的缝隙。
    视线经历了一瞬的扭曲，当双脚再次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时，周遭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这里是四极宫的废墟。
    曾经那座象征着天庭无上威严、记录着三界篡改历史的宏伟宫殿，如今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碎石丘陵。
    废墟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徐清风提着云霞剑，站在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那支从天河战场一路杀过来的无籍大军，以及那些脱离了旧宗门的仙界反抗者。
    十几万人聚集在这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喧哗。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四道正在疯狂肆虐的法则潮汐。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云海中翻滚，失去了天庭阵法的镇压，又没有新的秩序去引导，这四股代表着仙界根基的力量，正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无主状态。
    苏妄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走出。
    玄色的衣摆带起一阵混着焦糊味的罡风。
    十几万道目光，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徐清风转过身，视线落在苏妄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上面的管子切断了？”
    “断了。”
    苏妄将横刀顿在满是石粉的地面上，“但底下的烂摊子，得你们自己来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握着残破兵刃、身上还带着仙籍勒痕的修士。
    “天庭的锁链砸碎了，仙籍的源头也被我劈了。”
    苏妄的声音在宸极境气机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四极宫废墟，“现在，仙界没有主子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自由来得太快，太猛烈，让这些被奴役了数百上千年的修士，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
    “但这三界，还需要一把锁。”
    苏妄没有给他们缅怀过去的时间，刀锋缓缓抬起，指向天空中的四极法则，“凡俗和妖域的印记已经结成。现在，我需要仙界的盟誓。”
    她看着那十几万张神色各异的脸。
    “这盟誓不逼着你们认谁当皇帝，只要你们自己做四个选择。”
    “第一，彻底放弃旧仙籍，把你们脑子里那根习惯了被人牵着的线，自己掐断。”
    “第二，停止向任何高高在上的地方交纳道果。你们修出来的修为，就只是你们自己的。”
    这两条一出，废墟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这是他们做梦都想摆脱的枷锁，没有人会拒绝这种把命拿回自己手里的痛快。
    一名老剑修当即扯下腰间那块已经裂开的仙籍玉牌，用力砸在脚下的石头上。
    玉牌碎成了一地粉末。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无数块玉牌被狠狠摔碎的声音，在人群中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苏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声音稍微平息，才抛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
    她的声音变得极度冷硬，“从今天起，仙界不再是高人一等的净土。凡俗的人，妖域的妖，只要守规矩，都有资格平等踏入这片地界。”
    这句话一出来，废墟上的气氛猛地一僵。
    几名旧宗门的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握着法宝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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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等进入？
    他们修了一辈子仙，骨子里早就刻满了对下界生灵的蔑视。
    哪怕他们刚刚才被天庭当成猪猡一样压榨，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洗干净的。
    一名穿着残破道袍的宗门主事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出声反驳。
    但他看着苏妄手里那把暗金色的横刀，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觉得掉价？”
    徐清风转过头，冷眼看着那名主事，“人家下界的人拿命帮我们兜住了四极反噬，妖域的兵在侧翼替我们挡住了天庭的援军。”
    他抬起手，指着对方那张惨白的脸，“我们在天上被人当牲口一样抽了三千年血，连反抗的刀都是借人家的势才提起来的。你哪来的脸，觉得自己比下界高贵？”
    这番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那些旧宗门修士的脸上。
    那名主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默默地退回了人群里。
    是啊。
    都成别人砧板上的烂肉了，还端着这可笑的架子给谁看？
    “我同意。”
    老剑修把手里的断剑重重拄在地上，“去他娘的仙界至尊！谁能让我当个人一样活着，我就认谁当邻居！”
    “我也同意！”
    “敞开门！让他们上来！”
    附和声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
    苏妄看着这些终于挺直了脊梁的人，抛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第四。”
    她提高了音量，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仙籍崩了，天庭塌了，这仙界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没有天兵天将替你们维持秩序，这烂摊子，得你们自己拿命去扛。”
    这不是一句空话。
    自由的代价，就是必须自己去承担失控的风险。
    “我巡界殿，愿立此誓。”
    徐清风倒转剑柄，将云霞剑的剑尖直直刺入身前的泥土中，“仙界的秩序，我们自己守。”
    “我们自己守！”
    十几万人齐声怒吼，成千上万把兵刃被高高举起，直指灰暗的苍穹。
    这是一股完完全全剥离了强迫与奴役、由几十万个独立意志共同做出的自愿选择。
    轰——！
    在这股庞大愿力的冲击下，天空中那四道原本狂躁不安的法则潮汐，突然停止了肆虐。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发出震动天地的长鸣。
    它们感知到了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生机，化作四道璀璨的流光，从四个方向直直地朝着四极宫废墟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
    苏妄识海深处，那卷墨色的山海图轰然展开。
    刚刚融入图谱基石的真天帝残魂，在感受到这股众生盟誓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圈温润而浑厚的白金光晕。
    天帝的法则，不是用来镇压，而是用来承载。
    四极法则的流光，与那十几万人身上升起的纯白愿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场无比绚烂的融合。
    真天帝的底子。
    四方神兽的根基。
    仙界众生的自愿盟誓。
    这三股力量在半空中疯狂交织、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枚散发着紫金、纯白与暗青三色交叠的虚幻印记。
    印记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犹如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笔直地撞入了苏妄的眉心。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大气息，顺着苏妄的灵台轰然炸开。
    凡俗的暗黄。
    妖域的赤红。
    仙界的紫金。
    三枚代表着三界意志的山海印，在她的眉心处排成了一个完美的品字形。
    苏妄缓缓睁开双眼，三界本源的流转轨迹在她的瞳孔底处一闪而过。
    她拔起插在地上的横刀。
    “印成了。”
    苏妄转过身，视线再次投向那条通往昆仑墟的虚空通道。
    “走。”
    “回去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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